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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8月5日星期四

当手机不再是手机——新一代移动计算平台之我见

为什么我不使用“手机”一词?

其实下文所要提及的内容,究其现实载体来说主要是手机,但是为什么我要使用“移动计算平台”一词,而不直接用“手机”一词呢?

因为就目前的技术趋势看,新一代手机绝对不会仅仅是手机,新一代移动计算产品也决不会只有语音通讯功能,甚至语音通讯功能也决不会是最重要的“之一”,所以,我不使用“手机”一词。

那么这些不是手机的手机会是什么?

它们是可以单手操作的笔记本电脑。

一般来讲,通用平台比专用平台性价比更高。具体到手机领域,本来计算机(无论桌面还是移动)这个通用系统可以实现“实时语音通讯”这个功能,至于通讯质量,可能很多人觉得网络电话的通讯质量比传统电话差,那更多是由于网速的问题(而这个问题从长期来看是会消失的),而且就目前而言,也有产品利用一些特殊技术实现了非常高质量(毫不逊色于传统电话)的实时语音通讯功能,例如 Skype 软件,总之通用平台通过互联网完全可以传输任何信息(文字、图片、音频、视频……),其中当然也包括实时语音,而且,价格大大低于传统电话。

唯一限制通用平台取代传统电话的因素是移动性,或者有人会说笔记本电脑具有了移动性,但是一样没有取代电话,那其实是因为笔记本电脑的移动性依然很差(不管它做得多轻薄):

回想一下你操作电话的动作:
  • 单手
  • 单一功能按键
  • 任何衣服口袋都可以容纳的体积
  • 无等待随时可用的软件
  • 电池续航时间
而笔记本电脑:
  • 双手
  • 重量、体积
  • 漫长的启动时间
  • 通用键盘(甚至需要鼠标)导致的不可盲操作的软件
  • 电池也就几个小时
而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跨平台通讯能力:

传统电话只能够打给其它传统电话,而不能实现“电话 -- 电脑(或其它设备)”的通讯;而通常电脑(或其它设备)上的即时通讯软件限制就更多:MSN 只能与 MSN 通讯,Skype 只能与 Skype 通讯(当然它的付费用户可以做 PC to Phone 的通讯,这不是普遍现象),QQ 只能和 QQ 通讯……在电话时代,这个不是太大的问题,因为通讯工具高度单一化和普及化,所以也不需要跨平台的通讯能力,但是在网络时代,跨平台特性成为限制通讯范围的重大瓶颈——无论新工具如何强大,如果它要求接收方也要配置同样的工具,那么这个新工具是无法普及的。例如,无论 Skype 如何好用,你无法用 Skype 联系你的 QQ 好友。

同理,无论通用平台上的实时语音系统做得如何出色,只要这些新工具无法实现与传统电话系统的跨平台通讯,那么这些新系统就无法普及,何况还有上面列举的大量设备本身存在的移动性缺陷。

所以,我们需要全新的移动计算平台。

桌面系统的小型化 vs. 手机系统的大型化

如果说笔记本电脑是“桌面系统的小型化”的话,那么新一代移动计算平台的发展思路其实源于“手机系统的大型化”:

因为笔记本电脑的基本思路是一个缩小版的桌面系统,保留了桌面系统的软件、硬件以及随之而来的整个键盘、鼠标操作体系,从而从来没有获得过真正的移动计算能力,大多数情况下,用户只不过将其作为一个便于搬动的桌面系统而已(出门,搬运,然后找地方放桌子上用);而真正的移动计算是要求可以走路时用、跑步时用、开车时用……

显然,对于真正的移动计算要求,沿用桌面系统那套设计思路压根儿就是南辕北辙,即便勉强做出来(或许可以做得体积更轻薄),用起来还是很笨拙——一个最明显的问题,没法单手、无桌面(把膝盖当桌子也很别扭)操作!

而手机系统从一开始就是真正从移动计算的角度来设计的:你可以随意的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键——拨号——说话……单手、盲操作,毫无迟滞……这是真正的移动计算系统,为什么只能用于实时语音功能?

只要给手机系统加以适当扩展,一个比小型化桌面系统更接近于移动计算特性的系统就呼之欲出。

为什么人人都爱苹果(Apple)?

有一个笑话:据说诺基亚(Nokia)一年之内推出了N款手机,而同年苹果(Apple)只推出了一款手机,结果那一年手机世界完成了王朝更替。

为什么?

新一代平台实际上是个小体积的大系统,而且这个系统是个通用平台。传统手机商(诺基亚-Nokia、摩托罗拉-Motorola……)只有设计简单专用系统的经验(从软件设计角度,传统电话的软件系统极其简单),严重缺乏大型通用系统的设计经验。这一点包括黑莓(BlackBerry)之类,号称智能手机者也一样,因为那也是非常小规模的特定领域的专用系统。

和专用系统相比,通用系统的设计复杂性要大得多,非长时间积累的技术团队无法完成。

而在这方面,苹果(Apple)的优势非常明显。微软(Microsoft)本来也是有力竞争者,因为显然它也有丰富的通用平台设计经验,但是微软(Microsoft)的文化是产品兼容性,这个公司的整个历史就是优先考虑兼容性的技术历史,因此它不可能彻底颠覆经典的鼠标、键盘、菜单……的操作方式,之前说过了,这套操作方式正是导致笔记本电脑移动特性不足的致命因素,偏偏微软(Microsoft)又铁定要背着这个历史包袱,所以……

而苹果(Apple)的文化一向以敢于革命(特别是以抛弃兼容性的方式)著称,从苹果(Apple)2,到 Mac,历史上他们已经玩过几次这种跳跃式变革了。顺便说一下,其实现在看起来是典型的 Windows 体系的鼠标、键盘……体系其实最早的创立者恰恰是苹果(Apple)。

多年以来,苹果(Apple)一直坚持自己生产整套软件、硬件,甚至应用软件,手机化的移动平台对于它来说,其实就是一个小型化 + 单手操作体系(主要靠触摸屏实现)的过程而已,在此之前,它早就已经拥有了一切需要的技术和软件系统了。

于是,那个缩小版的 Mac,加上触摸屏和天线之后,被称之为 iPhone 的东西就开始摧枯拉朽式的改变移动计算领域的面貌了。

那么谷歌(Google)还可以做什么?

谷歌(Google)其实没什么优势,它没有硬件制造方面的优势,它也没有操作系统设计方面的优势,所以谷歌(Google)Android 与其说是一个产品,还不如说是一个标准。

Android 不是一个产品,而是一个标准,一个开源的标准。

所有计算平台都是“信息收集机 + 信息处理机 + 信息分发机”,谷歌目前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信息收集者”,而谷歌文档(Google Documents)则展现了大规模协作时代信息处理者的潜力,而作为互联网的领导者,信息分发则更是不再话下。

总之谷歌(Google)的优势更多得体现在一些深层次实体功能方面,而产品制造本身,我看不出来它有什么过人之处。

为什么需要一个开源标准?
对于软件设计者来说,大家都希望自己设计的软件可以不加修改的运行在所有系统之上;对于硬件制造者来说,也都希望自己的硬件可以支持所有的应用软件;对消费者来说,希望自己购买的软件在更换平台之后依然可以继续使用;同时也希望在硬件方面有尽可能多的选择。

这一切有赖于一个开源标准来实现。

如果没有一个标准,每个平台都是封闭体系,那么软件设计者不得不付出更多的精力在令人厌烦的平台兼容性转换方面,而消费者最终也会为此买单。而且如果应用软件缺乏跨平台兼容性,那么用户在购买了很多专有平台的应用软件之后就会被捆绑在那个专有平台之上(因为更换平台会导致之前购买的软件都不能用了),从而一方面破坏了各平台之间的良性竞争,另一方面也破坏应用软件之间的良性竞争。

不幸的是,苹果(Apple)的体系就是这样一个封闭体系,而且这个系统还把硬件制造和操作系统级开发都硬性的交给了唯一的控制者——苹果(Apple)。而且苹果还负责甄选应用软件的质量,并有权力踢出它们认为不合格的应用软件,有时候这种权力会被滥用:有这样的案例,苹果(Apple)会剔除某个应用,因为它与官方正打算开发的软件有竞争关系;还有一个案例是关于苹果中国删除关于达赖喇嘛的应用软件的行为……

总之,苹果(Apple)是这个体系的控制者,基本上它可以为所欲为,尽管目前而言,这个“专制”体系效率很高,质量很高,有一些缺陷,但是可以接受,且影响面有限。

苹果(Apple) vs. 谷歌(Google)

这个标题让我想起昔日 Apple vs. IBM,桌面电脑的那一次对决。同样是封闭系统 vs. 开放系统,最后 IBM 的 PC 体系战胜了苹果(Apple),至少在主流市场。

那一次的对决与目前这次很象:苹果(Apple)都一马当先,在最初的时期引领时代,曾经是 Apple 2,现在是 iPhone (或者iX反正本质上都一样);苹果依然是那个苹果——封闭系统 + 以苹果为统治者的开发者市场。

Android 和昔日的 IBM 兼容机标准很象:一个足以把整个行业串联起来的开放式标准,鼓励专业化和分工,糟糕的一点是除了外壳,产品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倒出来似的。

如果让我做纯理性选择,我会选择 Android,因为我更关心数据迁移性(用户数据不应该被捆绑在某个特定平台上),而封闭系统通常会把你困在那个平台——无论它是否提供格式转换服务,因为我们通常也都知道这些格式转换工作总是有这样那样的问题——否则他们如何把你留在封闭平台?

也许你会说现在苹果干得不错,它的系统是最出色的,我承认这一点,目前,可是我不可以放弃我随时切换系统的可能性,业界也不应该,否则就会使得我们在 Windows 平台上曾经吃够了的苦头重现——封闭平台以及随之而来的封闭数据格式,导致用户迁移成本不正常的抬高,导致操作系统本身缺乏竞争,最后导致 Windows 系统本身质量下降,而用户不得不继续呆在 Windows 平台。我想苹果(Apple)曾经是 Win-Intel 联盟最大的受害者,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明显它不是想刷新这个局面,而是想对微软(Microsoft)取而代之。

自由竞争保障产品质量,封闭系统扼杀自由竞争。

目前苹果(Apple)的系统是最出色的,但是享受它的好处意味着除非你持续你的忠诚,否则当某一天你打算切换到某个更出色的系统的时候,你会发现自己面临不可承受的数据迁移成本。

开源系统有一下几个特性保障用户迁移成本趋近于零:
  • 开放源代码。这一点使得整个系统没有一个法定控制者,谷歌(Google)也不是。而且如果某一点谷歌(Google)打算将系统封闭起来,那么它面临法律上的违约,以及开源社区与其它公司可以将之前的开放系统整个拿走,然后基于它继续 Android 系统的开发。一句话,把谷歌(Google)踢开的 Android 系统是有可能的,没有谁是法定的官方。
  • 数据格式的开放。数据格式的开放使得任何人,只要它希望兼容这些格式,那么它就可以,数据可以自由转换格式,不会有人故意阻碍这个过程;而对封闭格式的格式转换通常都是逆向工程的结果,因为官方保密,那么这些逆向工程总是做不到100%可靠性。封闭格式的数据转换可能导致数据丢失,或者格式错乱,而且你没法预知哪些地方会出问题。
  • 自由的应用程序开发。没有一个法定的应用软件质量控制机构,没有审查,应用软件的作者们如果打算获利,那么唯一有资格影响这一结果的只是最终用户。有人也许会说谷歌(Google)恐怕也会设立一个在线商店来设立一个官方渠道来促进软件交易,这个商店估计也会有某种审查,但是问题是开放式系统不会禁止你从非官方渠道获得软件,或者其它厂家也可以推出它们的在线商店,或者你也可以直接访问作者的网站获得软件,总之没有哪个环节会成为垄断的节点。
Google Android 是个开源系统,至少谷歌是这么承诺的。

问题:那么为什么 Android 产品看起来都是那么呆?
开源系统不等于高质量系统,它只是一个法律概念,以一系列约定保障系统开放性,以维护自由竞争,自由竞争最有可能产生高质量产品,但不是必然产生高质量产品。

与苹果(Apple)相比,Android 厂家没有全局控制力,没有哪一个厂家有苹果那样的能力——从整体上作全新设计,每一个细小的部件都服务于设计师的思路——这是封闭系统的核心竞争力。

如果集中最优秀的设计师,而他们又可以对整个系统拥有绝对控制力,那么做出优秀系统的概率大于组装一堆由水准参差不齐的厂家生产的零件,所产生的系统会优秀的概率。

唯一的问题是系统规模,当系统规模足够大,那么一个厂家就无法以合理的成本聚集足够多的优秀设计师,即便聚集了,这些设计师面对足够大规模的系统,也无法进行有效率的整体设计,IBM 360 系统的失败曾经展示过这个画面。

所以系统规模越大,封闭系统的质量就越低,而成本则越贵。

与之对应,开源系统的规模越大,则自由竞争的规模就越大,各个参与者的分工程度就越细化,而成本由于分工,依然会维持在合理范围内,最终产品质量则会上升。

PC vs. Mac 的那场战争充分体现了这个原理:其实 Mac 的产品质量一直都比 PC 更好,但是封闭系统导致的成本畸高问题一直没有解决,而 PC 质量不算好,但是也不算太差,更重要的是价格始终都更低;在早期市场对价格很敏感的时代,就这一点足以毁掉 Mac 了;其实若桌面系统发展到足够复杂和大规模的时候,PC 的质量最终也会超过 Mac,所以 Mac 后来几乎就龟缩到艺术、出版领域了,在特定领域,封闭系统得缺点不会暴露,优点却能充分展示。

所以,我现在回答那个问题:Android 产品目前很次,对此很多设计师都在嘲讽,而谷歌(Google)的在线商店里充斥着垃圾软件,相比与苹果商店(Apple Store),这是因为 Android 系统目前参与者还太少,而目前的移动平台还是太简单,不足以复杂到体现开放系统的优越性。

那么最终结果呢?
最终?没有什么最终,现在才刚开始。

如果未来移动计算平台的复杂度足够高,那么 Android 的优势会超过苹果(Apple),但是我个人怀疑实际市场是否会有这个需求;而反之则苹果(Apple)会占据优势。

而如果移动平台一直等同于简单计算应用的话,那么恐怕未来格局会是苹果(Apple)占据高端,而 Android 汇聚一大批失败者(Losers vs. Apple)。

而且,价格方面 Android 价格肯定会略低于苹果(Apple),这是由自由竞争带来的,但是我怀疑消费者是否会在乎这点差距,毕竟移动平台目前价格整体就不贵。

我个人更喜欢 Android,因为我喜欢自由竞争,我也喜欢当出现更好的产品时,我可以无障碍的迁移,我也更喜欢我的个人文档可以在多平台都可用(Windows, Linux...),所以我想我不会购买苹果(Apple)。

但是我承认至少目前苹果(Apple)系统更加优秀,唯一值得警醒的是如果你选择苹果(Apple)且积累了一定用户数据之后,若打算迁移平台,那么你会面临一场灾难,如果你不在乎,那么我想目前这套系统非常完美。

最后,苹果(Apple)成功的引领了一种本来不属于 IT 产业的产品特质——iX 产品就是很酷!所以苹果(Apple)真的很酷!

关于中国

以上讨论基于正常市场经济体系下,而中国的情况非常特殊,非市场力量阻碍谷歌(Google)产品,而封闭社会更偏爱封闭系统(当然,这里“封闭”二字与上文中的含义不同),没有自由竞争,没有消费者选择,法律规定必须有审查者,所以谈论谷歌(Google)或是苹果(Apple)很可笑,套用某台湾网友的话:你爱这个,你爱那个,说得就跟你真能选一样!

呜呼,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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